补丁👻

【三日鹤】人形,木偶

1. 

三日月宗近是江户首屈一指的人偶师,他制作的人偶不仅外表与真人相差无几,而且还具有灵魂。由于三日月的人偶与众不同,所以价格不菲,能买到他制作的人偶的不是名商富贾,就是幕府要员。 

但尽管如此,三日月所制作的人偶中唯有一个是没有灵魂的。那是一个非常漂亮的人偶,银白色的头发垂落在肩上,金黄色的眼瞳如太阳一般,只可惜少了些神色。三日月将这个人偶取名为鹤丸国永。 

曾经有很多人出高价来向三日月买鹤丸国永,但三日月都一一回绝。多数人认为三日月之所以不肯出手,是因为三日月觉得这是他的失败之作。但实则不然,鹤丸国永是三日月的念想,无论是人偶,还是名字,甚至是此人本身。 

三日月出身在京都人偶师世家,祖祖辈辈以制作惟妙惟肖的人偶而闻名。三日月从小就跟着父亲学习制作人偶,七岁时被周围的人称为天才,一直被周围的人敬仰着,因此除了其余的四个兄弟以外,也没什么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在三日月十岁生日时,三日月的父亲三条宗近多年不见的老友五条国永带着自己七岁的儿子鹤丸国永前来为三日月贺生。小小的鹤丸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在进门不久后便挣脱了五条国永的手,在三条家里到处探险。 

鹤丸跑到一间房间前停下。房间正前面对着的是一棵巨大的樱花树,微风拂过,樱花花瓣随风飘落。房间里有一个孩子正跪坐在桌案前雕刻着人偶的面容。 

鹤丸蹑手蹑脚走的走进房间。房间里摆满了人偶,样子虽美,但却缺少了神韵。鹤丸浏览了一遍房间里的人偶后,走到三日月身后看着三日月雕刻人偶。 

“哇,这些人偶难道都是哥哥做的吗?好漂亮呀。”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三日月手上的动作,鹤丸下意识的捂住嘴巴,蹲下身子想要隐藏住自己。然而三日月头也不回地继续着手上的工作,随口回答了一句:“是的。” 

鹤丸见三日月没有回头的意思,便悄悄站起来,跑到三日月对面坐下,趴在桌案上看着三日月。不一会儿,鹤丸又再次开口问道:“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三日月宗近。”三日月依旧没有看鹤丸,自顾自的作着自己的事。鹤丸不死心,手肘杵着桌案,手掌撑着脸,侧头看着院子里的樱花树,继续向三日月搭话:“这么说今天过生日的就是哥哥咯。”鹤丸瞄了三日月一眼,双手按在桌面上,凑近三日月继续说:“哥哥和我一起出去玩吧,不要老是埋头摆弄这些。” 

三日月放下右手的刻刀,缓缓抬起头看着鹤丸。鹤丸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三日月伸出右手,示意鹤丸离自己远点。但鹤丸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三日月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要玩自己一边玩去,不要在这里妨碍我。” 

“可是要两个人一起才有意思呀。”鹤丸用稚嫩的声音说到。 

“你好烦啊,快点出去。”三日月对这样的鹤丸已经忍无可忍,直接站起身来,连拖带拽地把鹤丸带离自己的房间。 

“哥哥不觉得这些人偶少了点什么吗?” 

听到鹤丸的这番话,三日月顿住了动作,转头看着鹤丸,迟疑的开口问道:“你觉得少了什么?” 

鹤丸觉得有机可乘,用金色的眼瞳看着三日月说:“只要哥哥跟我出去玩,我就告诉你。”三日月有些无奈,但为了让自己能够有些进步,便答应了鹤丸。 

小狐丸路过庭院的时候,看到正在与鹤丸一同玩耍的三日月,不禁有些吃惊。那个整天埋头研究人偶的三日月竟然会和别的孩子一起玩耍。小狐丸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发生的事情是事实,然而更多的是高兴,“这样的弟弟总算是交到朋友了啊。” 

一通要闹过后,三日月和鹤丸已经有些累了,两人坐在走廊上休息。“呐,可以告诉我,那些人偶到底少了什么了吧。”三日月整理好呼吸后,看着鹤丸说到。 

鹤丸双手撑在身后,看了一会儿天空后,侧头看着三日月说:“是灵魂哦。” 

听了鹤丸的话后,三日月低下头若有所思。 

当五条国永找到鹤丸的时候,鹤丸已经在三日月旁边睡着了,而三日月却依旧在一旁研究着自己的人偶。 

夜晚时分,三日月的庆生宴正式开始。三日月在宴会上露了一下面后,带着正在吃着大餐的鹤丸去到了自己的房间。 

三日月把白天制作的人偶递到鹤丸面前。鹤丸愣愣地接过精致的人偶,看了看人偶,又看了看三日月。 

“这个送给你,作为交换,我每做好一个人偶后都会给你看,直到我做出有灵魂的人偶为止。”三日月的话语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鹤丸也愣愣地答应了三日月。 

自此以后,三日月每做好一个人偶后都会先给鹤丸看,鹤丸也自然而然的成了三条家的常客。 

2. 

这样来来回回一直持续到三日月二十岁时。鹤丸来到三条家时,三日月一如既往的拿出刚做好的人偶给鹤丸看。鹤丸打量着手中精致的人偶,不但样子很是接近真人,神韵也非常到位。 

鹤丸不禁叹为观止,“三日月哥哥你好厉害啊。”三日月捧着茶杯,笑着对鹤丸说:“那可要谢谢鹤这些年来的指点啊。” 

鹤丸依旧把玩着手中的人偶,头也不抬的说:“当年的玩笑话,三日月哥哥就不要当真了,那只是为了骗你和我出去玩找的借口。” 

“哈哈哈,但我觉得鹤说的对。”三日月从鹤丸手中拿过人偶,一边摆弄,一边说:“万事万物皆有灵性,人偶也不例外,我期望着我所做的这些人偶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灵魂。” 

不一会儿,小狐丸走了过来,对三日月说到:“三日月,最近江户有名的人偶师来找父亲,说是希望从我们兄弟几个中挑选一个作为他的徒弟去江户学习。”三日月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 

小狐丸顿了顿,继续说道:“父亲的意思是让你去。”三日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放下人偶,垂下眼睛。 

“这不是很好吗。”鹤丸拿过一旁的点心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江户是个好地方,三日月哥哥去了的话,说不定能学到更多的东西呢。” 

三日月抬起眼睛看着鹤丸,半响才开口说道:“如果我去了的话,鹤会想我吗?” 

鹤丸觉得三日月说的话好奇怪,但还是毫不敷衍的说道:“当然会啊,嗯,说不定哪天我也会去江户找三日月哥哥呢。” 

“这样的话我就在江户等着鹤吧。”三日月站起身来,跟着小狐丸走去前厅。 

三日月跟随师傅来到江户后,一直勤于学习,短短两年的时间内,三日月已经精通了师傅所传授的记忆,师傅对于这样的徒弟也很是欣慰。 

夏蝉趴在树上,懒洋洋地鸣叫着,示意夏季已经到来。三日月一如往常在房间刻苦钻研,聚精会神到身后何时站了人也不知道。 

“哦哦,好刻苦呢,三日月哥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三日月放下书本,难以置信的转过头,怔怔地看着面前一身白衣的少年,是鹤丸。 

三日月抑制住涌上心头的喜悦,对鹤丸说道:“两年间你都不曾来找过我,我还以为你怕是把我给忘了。” 

鹤丸露出一副开朗的笑容,抱歉似的说:“没有没有,忘了谁都不能把三日月哥哥给忘了呀,只是前些日子被父亲逼着去相亲,最近才得了空偷跑出来的。” 

三日月脸上闪现一丝不快,但随即又转变为平常的样子,好像那一闪而过的不快只是错觉。三日月以平静的语调向鹤丸问道:“那鹤有看上了哪家姑娘吗?” 

“没有。”鹤丸走到三日月对面,像小时候一样趴在桌上看着三日月,“三日月哥哥都不急,我怎能先于哥哥呢。”鹤丸看着三日月露出了天真的笑容。三日月用袖子遮住嘴唇,偷偷一笑。“那就好。”心中所想不自觉小声地说了出来。 

“三日月哥哥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对了,给鹤看一样东西吧。”三日月关起大开的纸门,牵起鹤丸的手,神秘兮兮的走到一张覆盖着白布的木椅前,做噤声手势对着鹤丸说道:“不要告诉别人,这个只给鹤看哦。” 

三日月扯下覆盖的白布,一个与人同大的人偶展现在鹤丸眼前。人偶身着纯白色和服,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肩旁,半阖的眼皮下隐藏着若隐若现的金色眼瞳,无论是模样还是神态,都与鹤丸别无一致。 

“哇,这个人偶好像我啊,三日月哥哥果然好厉害。”鹤丸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与自己相仿的人偶。 

“但还是缺少了灵魂。”三日月看着鹤丸说道。 

“但是如果我不在的话,这个‘我’就可以陪着三日月哥哥了啊。”鹤丸好奇的观察着人偶,无论是外表还是触感都与真人无异。 

“人偶就是人偶,永远比不上真人。”鹤丸转过身看着三日月,而三日月如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来到这里后,我想了很久,为什么在离开京都时会对你依依不舍,为什么到了这里会一直想念着你,为什么被扰乱的思绪无法平静下来。我一边思考着答案,一边制作出了这个人偶,我所有的思绪都倾入到了里面。但当我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三日月缓缓向鹤丸走近,将鹤丸搂在怀里,在鹤丸耳边压低声音说:“因为我喜欢上你了,鹤。” 

“三日月哥哥……唔。”鹤丸的双唇被三日月封住,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三日月在亲吻自己,这样的念头充斥在鹤丸的脑海。 

三日月稍微离开了鹤丸,互相抵着额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鹤丸说道:“鹤哟,我想要的不是做你的哥哥,而是作为你的恋人。”说话间,三日月再次低头吻住了鹤丸,不给鹤丸说话的余地。 

鹤丸双颊不自觉染上绯红,在三日月迷乱的亲吻下,鹤丸脑内一片空白。三日月与鹤丸分开后,依旧抱着他不肯放手。鹤丸趴在三日月肩头喘着粗气。良久,鹤丸整理好思绪后才缓缓开口:“三日月哥……”意识到的鹤丸将还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三日月一直没有放开鹤丸的意思,渐渐的鹤丸也开始享受起被拥抱的感觉,鹤丸也学着三日月的样子,抬起双手环抱着三日月,在三日月耳边轻声唤到:“三、三日月。” 

三日月心满意足的笑了,将鹤丸抱的更紧,更紧,就好像要把眼前的人与自己融为一体,而鹤丸也在享受着被三日月拥抱,享受着拥抱三日月,享受着两人共处的时刻。 

鹤丸在三日月江户的家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五条国永带着一众下人前来找寻自己时,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被捉回去。临走时,三日月对鹤丸说道:“你只能是我的,鹤。”鹤丸用以往那副最天真烂漫的笑容回应了三日月。 

鹤丸回去后,一直与三日月书信来往,信中也是一些极其平常的日常,但两人都乐在其中。虽人不在身边,但以书信传递心意也不失为一番乐趣。 

渐渐地,三日月在江户有了些名气。听说有病疫自关西向关东方向蔓延,三日月有些担心故人是否安好,这是鹤丸在信中未曾提过的。三日月向师傅告了假,给家里人书信了一封,便匆匆回了故乡。 

3. 

天灾使得整个京都乌烟瘴气,无论是人或物都如失去了生气一般,京都那些所谓的名医对这突如其来的怪病大都束手无策。 

三日月回到家,染了病的人不算多,就父亲三条宗近与弟弟今剑两人。石切丸外出得多,大多时间都不在家,如今照顾病人也就小狐丸与岩融。三日月决定留在故乡一段时间再回江户。 

三日月、岩融、小狐丸三人一直新影不离地照顾着病人,三条宗近与今剑的病情也渐渐有所好转。三日月见鹤丸许久不来找自己,想着许是鹤丸家里也有人病了无暇抽身,便决定去登门拜访。 

三日月在五条家门前轻轻叩门,来开门的仆人见来人是三日月,也不问缘由便将人径直领到里屋。在鹤丸房前,仆人向屋里的人通报了一声后俯身退下。三日月推开门,只见鹤丸的母亲跪坐在一旁,照顾着卧病在床的鹤丸。 

鹤丸母亲见三日月,便轻声唤他进来。三日月走到鹤丸床前,跪坐下,看着沉沉睡着的鹤丸。鹤丸母亲向三日月交代一番后起身有了出去,房间里只留下两人。 

三日月伸手抚摸过鹤丸的脸颊,由于突如其来的触感,鹤丸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醒来,许是身子太弱的缘故吧。三日月也没有收手的意思,就这样停留在鹤丸脸旁:“鹤啊,没想到生病的竟是你呀,这可真是吓到我了呢。” 

鹤丸渐渐从沉睡中转醒,迷迷糊糊的看到眼前的三日月,起初还以为是没睡醒的错觉,定睛一看,人确实活生生的在自己眼前。鹤丸是又惊又喜,刚要起身,却被三日月重新按回床上躺下。 

“三日月你怎么来了?”躺回床上的鹤丸转过头,看着三日月说到:“三条叔叔和今剑也病了,你不去照顾他们没关系吗?” 

“鹤许久没来找我,所以我就来了。” 

此后,三日月经常来往于五条家照顾鹤丸。天气渐渐转凉,纷纷扬扬的雪花从阴郁的天空落下。原本有所好转的三条宗近和今剑的病情再次严重起来,鹤丸自然也不例外,前来看诊的医师药师也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原本身子就弱的三条宗近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活蹦乱跳的今剑此刻也病殃殃地说不出话。接到家人病重消息的石切丸也匆匆忙忙地从远方赶回,三日月经过家人的同意留在了五条家。 

鹤丸靠着木柱坐在走廊上,半阖着眼睛望着铺了薄薄一层白雪的庭院,雪花徐徐落下,融入银白的地面,他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雪花便融化于掌心,只留下凉意。 

三日月端着药汤缓步走到鹤丸身边坐下,“怎么出来了?” 

鹤丸依旧看着飞扬的飘雪,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好久没和你一起外出了,出不去,只能在这里了。” 

三日月将鹤丸搂进怀里,随意玩弄着散落在两肩的白发。“等鹤的病好了,我们一起去江户吧,最近那里有许多有趣的东西,鹤一定会喜欢的。” 

鹤丸摇摇头,“我看我这病是好不了了,而且,有趣的东西有你就够了。”鹤丸微微抬起头,凑近三日月耳边用极轻的语气说到:“三日月,我喜欢你。” 

三日月愣愣地转过头看着鹤丸,然而鹤丸已经靠着自己的肩头沉沉睡去,脸上挂着的笑容不曾减去半分。 

4. 

“三日月先生,您到底要怎样才肯将‘鹤丸国永’买给我啊。”体型微胖的高大男子焦躁不安地坐在三日月对面,游移的眼神不时停留在三日月身后的白布上。 

三日月端起茶杯,悠闲的抿了一口茶后说道:“抱歉,我说过的,鹤丸只能是我的。” 

“可是那不过是个人偶,先生让给了我还可以再做一个啊。”男人有些气急败坏,但还没到胡言乱语的地步。 

三日月没再理男人,自顾自的研究起放在一旁的书本。男人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来刚要走近三日月,却被一直恭恭敬敬站在身后的仆从制止,仆从在男人耳边低声细语,而后向三日月鞠了一躬后,带着自己的主人退了出去。 

男人与他的仆人走后,三日月放下书本,起身走到白布前,缓缓扯下白布,“鹤丸国永”显露在眼前,样貌与多年前无异。三日月伸手抚摸过人偶的脸颊,良久才开口,“我是不会把鹤让给任何人的。”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面前的人偶听,又或者是说给已经去往极乐世界的人听的。 

下了三天三夜的雨总算是停了下来,清晨的阳光映衬着前一夜打落在草叶上的雨滴闪闪发亮,泥土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中。三日月站在庭院中央,抬头看着只露出花苞的樱花树。 

白布缓缓从木椅上落下,放于腿上的手指微微弯曲后又再次放开,金色的眼瞳渐渐有了神色,原本半阖的眼皮眨巴了两下。身着白色和服的“人”从木椅上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适应了身体后,他放轻脚步走出房间。 

望着樱花树出神的三日月没有注意到身后慢慢靠近的身影。白皙的手指覆盖在三日月的眼睛上,挡住了眼前所有的光线。三日月拿下蒙住眼睛的双手,转过身看到身后的“人”时,三日月愣住了。 

鹤丸就在自己眼前。 

鹤丸看着愣住的三日月,抬起手在三日月面前晃了晃,脸上依旧木无表情。三日月回过神来,温柔笑着牵起面前的手,拉着鹤丸往大门方向走去。 

“一起出去看看吧,鹤。”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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